大海会带走我们的眼泪。

【盾冬】向死而生(一发完/吸血鬼盾×血猎冬)

这是写给鱼儿吸血鬼本的g文 @满血复活的咸鱼🌚 
迫不及待地想看到实体书了!!

 

正文:


Burn the page for me
I cannot embrace the touch that you give
I cannot find solace in your words
I cannot deliver you your love
Or caress your soul.



一九四四年六月,朴茨茅斯,英皇海军港口。


零点过后,海面上的风势愈来愈紧了。伴着水层的翻涌,码头边停靠的战舰也缓缓浮动,夜幕下漆黑的剪影像是一座座晃动的小山丘。


几个白皮肤鹰钩鼻的巡逻兵在码头上走了两个来回,而后登上了一艘插着星条旗的登陆舰,沉重的军靴将潮湿的地板踩得咯吱作响。在脚步声经过水兵9号舱的时候,屋里团身熟睡的青年忽然一个打挺,刷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件事说起来很丢人,所幸并没有第二个人知晓;罗杰斯上尉最得力的副手,年少成名的巴基•巴恩斯中士,在短短的一个半月之内,已经连续五次被噩梦惊醒了。


巴基满心懊丧地松了口气,抬手拭去了前额上细密的汗珠。虽然每一次的梦里都看不清对方的面容,但他却有种无端又强烈的直觉:这个日复一日在他脑袋里阴魂不散的,始终是同一个男人。


今晚,巴基梦见自己身处一间极尽奢华的卧房里,四下陈设名目繁多,从床榻对面的图尔奈壁毯和贞德挂画来看,这大概是十五世纪某个法国贵族的房间。随后,梦里的他开始移动了,是真正意义上的移动——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双脚在交替前行。而当他低头朝下看的时候,视线所及没有人类的身体,只有一张空荡荡的羊绒地毯。仿佛他只是一个漂浮在空气中的质点,一个被赋予了五感与思维的质点。


他在朝房间另一头移动,终点大约是那扇半敞着的印花木窗。当绕过床榻的时候,巴基向帷帐里看去——就是这不经意间的一瞥,让他从梦境里仓皇逃回了现实。


床沿上坐着一个男人。虽然距离不远,但无论巴基怎么努力,都不能看清他的容貌。他阖着眼皮,脊背挺得笔直,臂弯摆成抱婴儿的姿势,紧紧拥抱着一具形容枯槁的白骨,仿佛在保护一件精致脆弱的宝物。


相似的情景巴基已经见过四次,但男人怀里的白骨似乎有着某种诡异的吸引力,每次都使他移不开视线,挪不动步子,直到从梦中惊醒,才能摆脱那具梦魇般的枯骨。


男人缓缓俯下头,在骷髅的前额上落下一个吻。与此同时,巴基在梦里本不存在的身体突然有了知觉,额头上传来某种湿润粘连的触感,冰凉却柔软。未等他有所反应,床上的男人骤然睁开了眼睛,一双紫金色的瞳仁,如同锋芒灼灼的匕首,不偏不倚地望进了巴基眼底。


整个房间开始摇晃,屏风、立柜、浮雕……都像是被融化了一样,扭曲皱缩成各种变幻的形状。不过极短的一瞬,那个男人已经不知所踪,仿佛从未存在过。周围的一切都染上了触目惊心的猩红色,巴基转身欲逃,回头却见那扇木窗已经变成了方才那个被吻过的骷髅,它那副衰败枯朽的齿颌缓缓咧开并上翘,像是在笑。


“YOU ARE.”巴基听到骷髅这样说,然后它空落落的喉咙就像是被阻塞的风箱,咔啦咔啦的噪音淹没了后面的几个音节。


头顶传来天花板崩塌坠落的声响,巴基倏地醒了,枕头已经被冷汗打湿了一小片。


我竟然会做这种幼稚又荒谬的梦,而且是五次。巴基满心憋屈地想着,但还是忍不住按亮了床头灯,拖长音调喊了一声史蒂夫。


簌簌的脚步声响了起来,披着深绿色外套的年轻上尉出现在门口,指间还夹着一支亟待打墨的钢笔。


“怎么了,巴基?”

“一点多了,你还不睡觉吗?”

“我想记点东西,过会儿就睡。”


“又是那本日记?明天再写吧。”巴基飞快地挤出一个恳求的表情,凉被下的两条细腿象征性地蹬了蹬。“已经很晚了,而且,你在外面我也睡不着。”


“那好吧。”

史蒂夫点点头,折回去把钢笔放进笔筒里,顺手将桌上的文件按照编号排成一沓。然后他拉灭了外面的灯,走到里面的隔间去洗漱。


“你一直都醒着?”他一边擦拭着脸上的水珠,一边问巴基。

“嗯。”巴基撒了个小小的谎,“我在等着你。”


史蒂夫笑着摇了摇头,探身关上床头灯,然后放下毛巾躺到巴基身边,用结实有力的双臂把恋人搂进怀里。“你应该早点叫我,或许就不用等这么久了。”他轻轻拍打着对方的后背,像是在哄劝一个小孩子入睡。


虽然他的小助手已经满十九岁了,但在史蒂夫眼里,他一直都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背靠着奔流不息的塞纳河,大主教伫立在高高筑起的祭坛上,为几十名身着柯达弟亚的年轻人宣读圣谕。在过去的三年里,这群勇敢的年轻人出生入死,终于驱散了笼罩在塞纳河流域百年之久的、那片死亡与鲜血的阴翳。


他们是吸血鬼猎人,是十五世纪人类的救世主。他们拥有四倍于常人的身体素质,并因此被誉为历史上最优秀的人类种族。三年前他们应主教之托来到巴黎,在塞纳河附近展开了一场大规模的猎杀行动,成效十分显著。


百姓们不必再提心吊胆地走在巷子里,作为血猎的巴恩斯家族也获得了查理七世赐予的爵位和城堡。这无疑是个值得庆贺的结局,但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是,吸血鬼的复仇已经在夜幕中悄然开动。


猎人们在庆功宴上喝得烂醉,时近零点才勾肩搭背地回到了他们的新城堡。这群春风得意的年轻人早就将老家主的告诫抛诸脑后,不仅没有留下一名负责守夜的族人,甚至连城堡正门都忘了上锁。


午夜零点,清脆的钟声在偌大的城堡里回荡。当第十二次钟声响起的时候,最东侧的卧房里迸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号。


数不清的吸血鬼破窗而入,洒落在地板上的除了鲜血还有月光。像是猎人家族对他们曾经做过的那样,一场残酷的杀戮在吸血鬼们最爱的夜色下拉开了帷幕。大多数猎人在睡梦中就被剖开了颈动脉,个别能摸到匕首的也在酒精的麻醉中败下阵来,惨死于曾经的猎物之口。对怀恨于心的吸血鬼们来说,这是一场美妙绝伦的盛宴。


在这独属于吸血鬼的狂欢时刻,史蒂夫从一个装潢精致的房间里遇到了巴基。数百年后他再回想起那个铺满了月色的画面,仍恍如昨日重现。


巴基•巴恩斯,这个名字用工整的字迹写在了他颈间的纯银吊牌上,下面还附了一串数字,像是他的生日。同其他吸血鬼一样,史蒂夫也对银质的器物有所忌惮。但是作为拥有上千年历练的血族始祖,他的力量足够保护他不为银具所伤。


他丢开那块吊牌,冰凉有力的手指探进了柔软的绒被,意在拧断婴儿脆弱的脖颈。但在他行将动手的一刹那,睡在摇篮里的孩子突然睁开双眼,毫不吝啬地给了他一个甜甜的笑脸。


史蒂夫的手顿住了。


作为吸血鬼,他在黑暗中生活得太久了,久到忘记了自己也曾生而为人,也曾拥有过阳光般温热的皮肤,也曾眨动着一双不染欲望的眼,看过旁人的脸。


只是后来,在他漫长而孤冷的血族生命里,再没有过任何一个为他绽放的、纯净无暇的笑容。


史蒂夫慢慢抽回了手。那孩子对擦肩而过的危险一无所知,仍懵懂地扑闪着那双湖绿色的圆眼睛,软乎乎的小脸一鼓一鼓的,如脂玉般细腻白净。


这是猎人的孩子,但也只是个普通的婴儿。史蒂夫这样说服了自己,伸手将孩子从摇篮里抱了出来。那孩子倒也不认生,安安静静地贴在史蒂夫怀里,专心致志地吮吸自己小小的指尖。


那一晚,史蒂夫下令焚烧了猎人家族的城堡,哔剥作响的火海映红了头顶的半个天空。



史蒂夫在日记本里写道:一四四七年三月十五日,我将一个人类的孩子带回了巴托里城堡。他的名字是巴基•巴恩斯。


所有的吸血鬼都摸不着头脑,他们离群索居、上百年不露一次面的格兰特始祖,竟然在清晨走上了巴黎街头,还从集市上买回了一大堆花花绿绿的玩意儿。


史蒂夫一手抱着巴基,一手提着布袋,跨进了血族聚居的巴托里城堡。数只吸血鬼的注意力顿时汇聚到一起,贪婪的眼神在史蒂夫怀里的婴儿身上扫来扫去。但碍于始祖的威慑力,他们单膝跪在原地,不敢有半点逾矩之举。


普通吸血鬼没有控制食欲的能力,在这片血族的栖息地上,一个半岁大的婴儿和一块香甜的点心无异。所以史蒂夫格外小心,不仅严禁同类靠近他的居所,还将巴基寸步不离地揣在身上,提防着被哪只渴红了眼的吸血鬼掳去。


“天哪,你可真像头护崽的母鹿。”山姆兴致勃勃地探头去瞅巴基,半开玩笑地说,“一个人类的婴儿,不错的早点,Ah?”


史蒂夫将巴基护在怀里,皱眉盯着他的狼人朋友,脸上警觉的神色丝毫不减。“他不是早点。”


山姆被史蒂夫那严肃的语气逗乐了,举手作投降状。“放松点,这里没人想偷走你儿子,对我来说他还不如烤羊腿有吸引力。”


史蒂夫没有再接他的话,因为巴基看起来快要哭了。那张小笼包似的脸蛋皱成了一团,圆圆的绿眼睛里泪光乍现,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破天荒的,史蒂夫毫无血色的俊脸上显出了几分慌乱。他不知所措地拍着巴基的后背,又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匆匆地伸手在布袋里一通翻搅。


“哇靠。”山姆瞪圆了眼睛,看着史蒂夫拎出一个皮质的梨形水袋,小心翼翼地将饮管递到巴基嘴边。“一千多年的老冰棍了,你可真有意思……”


史蒂夫一手托着皮袋,难得柔和的神情让山姆的鸡皮疙瘩掉了满地。这是什么新癖好?换了他可没有心思去养一只小羊羔。史蒂夫早晚也会失去耐心,山姆心想,毕竟嗜血是他的本能。


而现实却和山姆的猜测大相径庭。


巴基•巴恩斯,这个人类的婴儿不仅没有惨遭厄运,还得到了吸血鬼始祖日复一日、不厌其烦的精心照料。诚然,在血族的栖息地上养活一个孩子绝非易事。除了时刻警惕周围垂涎三尺的吸血鬼,史蒂夫还彻底颠覆了他深居简出的生活作风,忍着皮肤被阳光照射的刺痛外出采购。最后还要独自想办法把五花八门的食材变成合小孩子胃口的一日三餐,因为整个巴托里城堡只有巴基需要那些“索然无味的饭菜”。


随着巴基慢慢长大,一贯正容亢色的格兰特始祖也不知不觉地发生了某些变化。他不再顶着一张死人似的面孔,孤身待在起居室里细数脚下的大理石纹路。他忙得不可开交,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多了。山姆印象尤深,当巴基第一次含混不清地念出了“史蒂夫”的时候,他的老朋友咧嘴乐得獠牙都要晾干了。


“这简直是个奇迹。”山姆看着趴在卧榻上有模有样翻书的小孩子,回头说道,“你竟然不想吸了他,他看起来比那些浑身脂粉味儿的女人好吃多了。”


史蒂夫正专心致志地削着一根胡萝卜,准备将它当做巴基晚餐的辅料。这个上千年来不曾动过人类饭菜的吸血鬼,此时俨然变成了一个手脚娴熟的厨子。“事实上我无时无刻不想咬他的脖子。”史蒂夫头也不抬地答道,“但我不会那么做。”


“为什么?”山姆疑惑。


“我不知道。”史蒂夫静默了很长时间,直到山姆打算转到下一个话题的时候,他才继续说道,“在我长存不衰的生命里,巴基是唯一真实的东西。”


山姆沉吟了一会儿,说:“但他迟早会发现你和他不一样。还有巴恩斯家族,到时候你怎么解释?”


“我不知道。”这一次山姆等了很久,史蒂夫也没有再说下去。



巴基十八岁生日的那天晚上,史蒂夫突然不知所踪。


做工考究的红檀木餐桌上摆满了他平日里最爱吃的菜,但巴基只兴致寡淡地吃了几口,就闷闷不乐地放下了叉子。他的注意力始终放在紧闭的卧室门上,仿佛下一秒史蒂夫就会旋动把手,带着笑容出现在他面前。


但是没有。空落落的房间里只有巴基一个人,对着一大桌逐渐冷掉的饭菜。


时近午夜的时候巴基坐不住了,在他的印象里,夜半时分史蒂夫总会陪在他身边。这太反常了,最初巴基还满腹牢骚,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开始惴惴不安,任何一点儿动静都能让他下意识地朝门口张望。


史蒂夫从来不允许他独自出门,他七岁的时候曾按捺不住好奇心,跑出去到连廊里溜达了一圈。大约短短的三四分钟,史蒂夫就满脸焦急地找到了他,一边严厉训斥一边把他带回了房间。巴基从来没有见过史蒂夫那么生气,从此以后就乖乖听话,每次外出的时候都会叫上他。


巴基又心急火燎地等了一会儿,脑袋里不停地冒出乱七八糟的假设,遂急忙用力甩头,试图否决那些不祥的兆头。史蒂夫不会出意外的,他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可他还是忍不住,一定要亲眼看到才能放心。


巴基推开了门,长廊里一片死寂,只有鹅黄色的壁灯在门框边幽幽地发着光。


“史蒂夫。”他试探地喊着,“你在那里吗?”


回答他的是午夜零点的钟声。


巴基的脚步猛地一滞——随着城堡里的十二次钟响,一种从未有过的异样从心底破茧而生,霎那间延伸到四肢百骸,像是要将他整个人都束缚其中。紧接着,周围突然响起了错综复杂的噪音,方才还漆黑一片的走廊此时格外清晰,空气中甚至飘起了一股微不可察的血腥味——他的五感大幅度增强了,与之一同降临的还有近乎狂暴的怒火和攻击欲。与生俱来的本能在这一刻骤然爆发,他渴望手刃那些没有体温、没有心跳的生物,这个前所未有的念头竟是如此强烈,几乎要将他的神经灼烧殆尽。


史蒂夫不知道,被吸血鬼养大的巴基也不知道,十八岁的成人礼对血猎来说意味着什么。


巴基慢慢攥紧了拳头。他敏锐的感官捕捉到了城堡里无数吸血鬼的踪迹,其中离他最近的一个就在走廊最末的房间里。初次觉醒的血猎还没有学会控制自己,愤怒伴随着猎杀的欲望急遽升腾,巴基顷刻间就飞掠而去。他在转角处的墙壁上跳跃疾驰,一切都自然得像是早已发生过无数次。


一记重击,房门后的锁栓应声断裂。年轻的猎人直奔目标而去,下一秒却如遭雷击般定在原地。


熟悉的身影侧坐在床帐里,怀中紧拥着一个赤身裸体的年轻女人。那双总是溢满温情的紫金色瞳孔变成了刺目的猩红,埋在女人柔软的颈间,像是专属于恋人的爱抚亲昵。


巴基僵立在帷帐前,眼底的愤怒与敌意渐渐消弭。


“巴基?”


史蒂夫呼地直起身,触电般地推开了那个女人。女人脸上的沉溺尚未褪去,身子却绵软无力地歪倒在床边,活像一个靡颓于地的人偶玩具。


一缕暗红的血线挂在史蒂夫唇边,很快被仓促地擦去。史蒂夫诧异地望着巴基,眼中的猩红逐渐褪散,恢复了血族始祖独有的、象征着高贵与强大的紫金色。


“巴基……”他神色复杂地走上前,像往常一样轻轻抚摸少年的鬓角。“你来这里干什么?”


巴基没有答话,当史蒂夫伸手触碰他的面颊时,他狠命地推开了对方,目光在吸血鬼始祖和那女人之间交替了几个来回,最后盯住了史蒂夫的脸。


“你是什么东西?”巴基带着哭腔开口,眼底的绝望像是破碎的玻璃,将史蒂夫的心脏刺得生疼。


“……我能解释。”史蒂夫有点艰涩地答道,“相信我,巴基,我能解释。”


巴基像是没听到他说话一样,一步步向后退去。


“那我呢。”他低低地念着,半晌骤然拔高了音调,声嘶力竭地喊道,“我又是什么东西?”


在史蒂夫开口回答之前,他撞开了背后的窗子,纵身跳进了夜色里。



深冬时节,河岸边结起了一层崎岖透明的冰壳。月光洒落在尚未消融的积雪上,将树林映得苍白失色。


“他快要死了。”


吸血鬼始祖静立在十几米开外的悬铃木下,但山姆知道他听得见。


许久没有得到回应。史蒂夫只是稍稍侧过了身,脚下却丝毫未动。积雪上印着一排长长的脚印,一头是史蒂夫,另一头是雪地上气若游丝的年轻血猎。


山姆想不通。


“你还愣着干什么?”山姆忍不住大声喊道,“你再不初拥他,他就真的死了!”


一颗露水凝聚在悬铃木的叶子上,将落而未落。倏地一秒,史蒂夫紫金色的眼底映出了山姆焦急万状的脸。


“我没有打算初拥他。”


山姆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在说什么?巴基被你的吸血鬼咬了,他是人类,他就要死了!”


“我知道这几年他猎杀了你很多同族,但是,但是你不可能因为这个就……你本来就不会记恨他,难道不是吗?”山姆的情绪越来越激动,他不住地朝巴基望去,后者颈间的伤口已经变成了青黑色,但血依然在流。“清醒点,史蒂夫,难道你能袖手旁观吗?那是巴基,是你的——”


山姆倏地噎住了,巴基是史蒂夫的什么?儿子?


“是我的什么?”史蒂夫突然笑了。他慢慢蹲下身,将巴基从雪地上抱起来,然后席地而坐,像巴基小时候那样,动作轻柔地将他圈进怀里。


“你不懂,山姆,血族的生命没有看上去那样漂亮。我们只是一群苟活于世的躯壳,用最卑劣的手段延续生命。或许你可以换位思考,如果你突然萌生了残害血亲的本能,你会觉得自己是什么?”


山姆沉默了。


“巴基和我们不一样,他抱起来总是那样温暖……”史蒂夫轻轻握住巴基的手,认真而虔诚地望着那双行将黯淡的绿眼睛。“憎恨血族是猎人的天性,巴基不希望我那样做,我也不希望他用永生的时间去恨我。”


“那,你怎么办?”山姆哑声问道,“就这样看着他走吗?”


“不,我做不到。”史蒂夫很干脆地回答,“所以,请你帮我一个忙。”


史蒂夫将手伸进了巴基的罩袍里,摸出了一把纯银质地的猎人匕首。山姆触电般地打了个激灵,拼命摇头。


“你疯了,他是人类,他不会记得你的……抱歉,史蒂夫,我做不到。”


“没关系,我会找到他。从今以后的每一世,周而复始,直到时间的尽头。”史蒂夫神色平静,“我不曾为任何事情恳求过你,山姆。看在我们是朋友的份上,帮我这一次吧。”


“我告诉你该怎样做。让这把刀从这里扎进去,挖出我的心脏——一定要完整,因为我拥有不死之身,想要进入轮回并不容易。别忘了焚烧我的身体,把剩下的灰烬扔进塞纳河里。”


“谢谢你,山姆。”言毕,史蒂夫轻轻吻上巴基的前额。


悬铃木上的露水落了,在地上砸出浅浅的雪窝。


 

 


巴基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了,他的长官没有叫醒他,独自去码头整队巡逻了。他在被窝里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慢吞吞地爬起来,习惯性地到外面去找早餐。


史蒂夫给他留了松饼和培根卷,巴基正要去洗漱,忽然瞥见了写字台上摊开的日记本。


这本日记一直被史蒂夫锁在箱子里,巴基索要过很多次,都被对方以各式各样的理由拒绝了。现在它静静地躺在桌子上,大概是因为昨晚被催着睡觉,史蒂夫忘记收起来了。


巴基顿时乐了,做贼似的溜了过去,迫不及待地将日记本翻到第一页。


“一四四七年三月十五日……”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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